作文是如何从OEM到EMO的？

——乱弹那些从流水线流出来的作文

OEM（Original EquipmentManufacturer），即制造业中的贴牌，就是代工的意思。我下订单你生产，然后贴我的品牌，就是我的产品。

EMO，原本是一种情绪化的音乐风格，但到了互联网世界里，被网友们衍生出丧忧郁伤感等多重含义。

那么，OEM是如何变成EMO的呢？它们与作文有何关系呢？

在流水线上，以OEM方式生产，其好处是减少厂房、设备等固定资产投资，无需很多资金，即可有自己的产品。但相对于私人定制的产品，它的特点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共性多，个性少，价格低廉。

按说，文章写作、学生作文，理当属于私人定制产品，是一种创意写作，文如其人；千人千面，自当千文千样。但是，我们看到的现实是，无论日常写作，还是考场作文，中学生作文大多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，千人一面。

曾有人总结过中学生作文中最常见的十大素材（为省笔墨，可找度娘）。除了素材老旧，学生的作文中的许多招牌桥段（化解矛盾、推动情节发展）也是相当古老经典。譬如生了气，都是摔门而出；微笑，都是嘴角上翘；情节编不下去，都会冒出个突然；800米测验，都要摔一跤；弹琴，从不写自己弹的啥曲子，反正相当难；爬山，从不告诉你是什么山，反正我最后都要战胜自我，成功登顶；到外婆家，不是吃桂花糕，就是糊里糊涂的什么汤汤水水……

这些作文之所以称之为流水线产品，因为，它们历经师生多年打磨，已经固化为一些标志性符号，托这些符号的灵气，学生（也含教师）只要看到某一类题目（订单），立刻就能提供相应的配料、元件，并瞬间组装完成。譬如看到战胜脆弱，大多两条路径，或看到某花某草，受到触发感动，小宇宙爆发；或阅读某书（钢铁、老人、东坡等），顿生觉悟，豁然开朗。这与几十年前，读了红宝书立刻就灵魂里面闹革命，有何区别？

此类作文，作者自己甚至根本没有去选择、采购、加工材料，仅仅是在一大堆文字材料上贴了个标签，便自己认定为合格与达标了。这种文章只要根据订单（作文命题）去照方抓药就行，无需设计，无需研发的产品，自然是走向了同质化。

是谁造成的这种流水线产品呢？可能教师的责任居多。常言道，有什么样的评价，就会有什么样的学习和表达。我们口头上提倡学生个性化表达，自由创意地写作，反映真实的生活，而在实际评价时，却有意无意地放过了学生的流水线产品，如此一来，小洞不堵，大洞难堵。

忽然有朝一日，大家发现，这文章怎么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？又开始竭尽全力让学生改变行文时，却发现，孩子们的文章，早已是千年的乌龟壳，永远也平不了，直不了啦。

于是，端详着千篇一律的一堆文字，许多人EMO了！！！

写到此处，本文的题目其实应当改为——我们是如何把作文从OEM教成EMO的！

首先，就是榜样的罪过！为了写好作文，许多老师都会提供一些范文、优秀作文等等，而这些文章在书店、网上也是大行其道。学点别人作文的原理本无可厚非，但将一篇篇也是偶一为之的习作奉为圭臬与标杆，则误导了许多人。（此处省去十百千万字，想象丰富者可自动脑补。）

其次，喜好树立榜样者，急于求成是也。写文章少有速成之法，尚需循序渐进；但很多人急不可耐，渴望立竿见影，于是便发挥榜样的力量，渴望朝为田舍郎，暮登天子堂。人要是失去学艺必备的耐心，旁门左道便会盛行。（再省却无数字。）好作文，当靠多鼓励获得。鼓励，是要培养学生提笔的信心和勇气。动不动就是范文为先，岂不是令许多人望尘莫及，心生自卑？

再次，旁门左道之首选，便是所谓写作知识与技巧。写作可以，也应该让学生懂得一些基本规矩，但所谓考场开头十法，记叙文点题N招等不在其中。还有教师布置作业，令学生回家背诵作文精彩描写片段若干……！但凡作文训练，教师必定是指导这个描写，那个刻画，这个细节，那个修辞云云。写作若是省略了思考，只是抄近道玩点小聪明，不知其如何，如之何不误人子弟？（我也这么干过！）

再次，盲目渲染辞藻至上。许多人评价作文优劣，不看内容，不审思维，也不管虚实，片面推崇所谓的美文佳句，以此断定作文优劣；自然，教师也会有意无意地鼓励学生抄好词好句，背好词好句。好的作文，当我以我手写我口，什么样的个性，什么样的意图，什么样的对象，决定了文章如何开头，如何措辞，如何行文。让男生仿写娇柔的语句，让女生学着李逵说话，其滋味如何？

又次，评价单调机械。评价学生的文章，不分青红皂白，一律科以考场评分标准，打分为主，分析评点不多。每次习作，均以考试视之，看似严格，实则误事。反之，还有一些人有拔苗助长之心，有意无意地将中学生作文与文学创作对等，虽有激发想象力、新概念、创新等说辞，但脱离了学生实际。作文训练，面向的是群体而非个别，这就与让所有学生都去参加奥数竞赛一样，有点反常。

从某教学的角度来审视，学生的作文之所以常常令我们EMO，不能把棍子都打到学生身上，而是要从我们自身反思。作文不是商品，不能仅仅从省事、省力、省钱的角度来进行作文训练，而是要遵循写作规律，循序渐进，让大多数人爱上写作，能把该说的话说清楚，该写的文章写好。

另：OEM固然是社会化大生产趋势下的一种有效方式，也是资源合理化的有效途径之一，但我以为，语文教学和写作教学，不能变成大机器生产，它更应该争取成为ODM（Original DesignManufacturer）即原始设计制造商，或成为OBM（Original Brand Manufacturer），即原始品牌制造商。

一味地复制粘贴玩套路，省了眼前的力，但也废了将来的功！